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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诚的心


1848年5月的一天,那个让陀思妥也夫斯基终生无法忘怀的彼得堡的白夜。30多年的时光逝去,足以使往事像海浪冲刷下的岸边岩石,无声无息地被剥蚀掉了一片片心灵的记忆。现在,这位伟大的人感觉自己正在渐渐老去,躯体的伸展的瞬间隐隐听到了骨节的声响,仿佛流逝的青春在岁月敲打之下的久远回音。心灵的疲惫,使他的血液里再也掀不起昔日狂暴的飓风和海浪的疾啸,归于安详平静的身心在那追寻逝去时光的默想中,往事一页页随心翻动,不堪回首以及荣光照耀的人生历程凸显出更加真实的痛苦和幸福。是啊,真实的记忆从那儿开始呢?哦,是的,就是那一日,那是他生命的真正开始!于是闪电般的记忆定格于是1845年5月的那一天。
那时,陀斯妥也夫斯基地20多岁,他已辞去了沙皇政府军队工程师的职务。在谈到辞职的原因,他没有留下更多的个人记录,只是说“不知为什么就辞去了工程师的职务”。可以想像,这个看上去似乎对国家有用的身份,对陀斯妥也夫斯基来说的多么有悖于他的自由天性,仿佛承接上帝的神秘召唤,他开始了自己的文学创作生涯。经过一个冬天的努力,1845年5月,陀斯妥也夫斯基完成了自己生平第一部中篇小说《穷人》。这是他献给这个世界的第一份礼物,他不知道拿它该怎么办,他不认识俄罗斯文学界的任何一位名人。他想到了《祖国纪事》杂志编辑格利罗维奇,于是请求他帮忙。在格利罗维奇那里,陀斯妥也夫斯基见到了诗人涅克拉索夫。由于羞怯,他甚至没有和涅克拉索夫说上一句话,只是勿勿丢下稿子,便赶紧告辞出来。那天晚上,陀斯妥也夫斯基怀着忑忐不安的心情等待着对自己作品即将到来的审判。他知道《祖国纪事》杂志社那些天才的人物,特别的别林斯基。这是一个他早已熟读其文章的人,也是他久已敬仰的人。他在想像中好像已经看见了别林斯基的眼睛。“他肯定会嘲笑我的《穷人》的!”心事重重的陀斯妥也夫斯基跑到一个朋友家里,去讨论果戈里的《死魂灵》。回家时已是凌晨,他仍然无法入眠。这时,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门开了,是格利罗维奇和涅克拉索夫。他们同时扑上去拥抱陀斯妥也夫斯基,几乎哭出声来。涅克拉索夫,这位未来的伟大诗人,性格孤辟,不善交际,可是在这个冬日的夜晚,他却无法掩饰自己的激动。他和格利罗维奇告诉这位莫名其妙的年轻人:他们昨晚很早就回家了,拿起《穷人》开始读。“从十多页的稿子中就能感觉出来”,他们决定再读十页,就这样,读到晨光微露,一个人读累了另一个人读。读完之后,他们无法克制自己激动的心情,一起决定来找这位年轻人。也许这位年轻人睡着了,但不要紧,可以把他叫醒,这可比睡觉更重要!他们认为,俄罗斯文学的天才已经诞生,新的果戈里出现了!他们为此热泪盈眶,喜悦之情难以言表。
那天,涅克拉索夫把稿子和自己发现告诉了陀斯妥也夫期基最敬仰的大批评家别林斯基。别林斯基以怀疑的口吻说:“你认为果戈里会长得像蘑菇一样快呀!”,可是,他当天晚上读了之后,就急不可耐地对涅克拉索夫喊到“叫他来,快叫他来!”。陀斯妥也夫斯基来了,别林斯基炯炯有神的眼光瞪着年轻人:“你了解自己吗?,他重复了几次,激动的他喊叫了出来:“你写得是什么呀?”。批评家告诉盛世彩票开户陀斯妥也夫斯基:“您知道吗?您写出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作品……真理在你面前展示,宣告你是个艺术家,掌握你的才干,珍惜你的才干,忠实于真理,你就会成为一个伟大的艺术家!”
这些人就是俄罗斯十九世纪中叶卓越的批评家和诗人们。从《祖国纪事》的编辑格利罗维奇到别林斯基和诗人涅克拉索夫,他们这些人爱文学超过爱自己的生命,只有文学,才能点燃他们浑身燃烧的激情;只有文学,才能让他们的热血沸腾。他们对文学的爱,是纯粹灵魂与精神的爱。在他们的文学世界里,虚伪的文字垃圾和思想的冒牌货严禁入内,而天才的禀赋和渊博的学识赋予了他们发出天才的眼睛。对祖国俄罗斯的爱,对她优秀儿女成长的企盼,使他们能超越世俗站在神圣精神的高度。单纯的理想,敏锐的心灵,高尚的人格,所有这些凝聚起来的精神原素升华了这些人的内心世界,他们会为自己期待的天才,期待的作品而哭泣,他们要为俄罗斯优秀人物的出现倾注自己的爱意,自己的关怀。而现在,俄罗斯文学的天才的天才已经出现;俄罗斯文学的“英雄”已经诞生,他们有义务和责任把他推向“英雄”的位置。
在那一刻,陀斯妥也夫斯基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和幸运的人。在祖国俄罗斯,还有什么比得到别林斯基赞扬的话更激动人心的呢?在惊愕,恍惚,狂喜中,陀斯妥也夫斯基离开了别林斯基的住所。伫立在彼得堡涅夫斯基大街的街头,陀斯妥也夫斯基抚摸着自己狂跳不已的胸口,凝视着他熟悉的世界,突然,一股贯穿全身的神秘战颤滚过他的心头,他的全部感觉告诉他,庄严的时刻降临到了他的生活之中,决定性的人生转变将从此开始。他意识到,他现在有责任和义务对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上厚爱和关切他的人宣誓。“我一定要无愧于这种赞扬,多么好的人呀,多么好的人呀!这是些了不起的人,我要勤奋,努力成为像他们那样高尚而有才华的人,应当保持‘忠诚’”。在俄罗斯,善良和真实性在这些人那里,尽管他们了了无几,而直理在他们掌握之中。跟随这些高尚的灵魂,跟随这些真实的,善良的心,俄罗斯的黑暗与邪恶就会被战胜。跟他们走,这就是忠诚盛世彩票手机版!
陀斯妥也夫斯基在那一刻许下的誓言,实际上宣告了俄罗斯一个巨人的诞生。而别林斯基们,正是这位巨人的第一个接生婆,他们把俄罗斯这位优秀的初生儿怀抱在自己温暖的心口上,作为伟大的礼物献给了自己苦难深重的俄罗斯祖国。
这一时刻,注定要在陀斯妥也夫斯基心灵上刻下永久的记忆。多年以后,当他以“死囚”的名义迈向谢苗诺夫校场的绞刑架时;当他西伯利亚冰雪覆盖的原野上服苦役时;他总是会想起1845年5月的那个日子。
“我们保持‘忠诚’了吗?”,在《旧日回忆里》,陀斯妥也夫斯基写下了他最后的诘问。其时,别林斯基早已死去,涅克拉索夫被病痛折磨的在床上辗转反侧。
而面对那个需要自己一生来回答的问题,陀斯妥也夫斯基还在苦苦追问。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2-18 22:14:29编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