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彩票 > 精华帖文 >


红楼断案:琴学,秦可卿形象之探源
一、曹雪芹的非常情:情感与伦理关系探源
以华夏文明角度来观照,秦、汉二字的意义,应该相同。无论秦晋、秦汉、魏晋、汉唐、唐宋宋明之说,都可以视为汉文化的代称。而所谓“”则与生命一样,都是人类与身俱来之物。亦即秦可卿判词“情天情海幻情身”之意义。
情,与生俱来、产生于男女之间盛世彩票开户——既然世间只有男女,那么男女之爱情就应该平等。
但人类文明进入“社会”阶段,使得替皇帝操心江山稳固的圣人们,对自然秩序和自然法则都做了人为的解释和修改;他们在自己的圣经大作中,编织了许多人工程序、以来约束控制人类的情感。伦理观念中的大部分主题内容及其主旨,即是其中一项圣人之“文化发明”。注:生育科学及相关的部分内容除外。

倘以自由平等理念而论,伦理观念的大部主旨,就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足足把中国民众塑造成一群只会呆笑、赴死的“人木”。
简而言之,秦氏与贾珍之间如果没有伦理的约束,那么他们之间即使有问题,都不算什么问题。因为早在先秦时代,这种伦理情事已是一种时尚的“权贵流行病”。到盛唐之时,更有两人做了名闻世界的表率,引得中国文学史上的思想家们不断咏叹至今。自古文学思想家们感慨的,正是圣人经典中的伦理秩序为中国文明带来的毁灭性灾难。

自然,我并不认为秦氏与贾珍之间的那个乱情的故事情节,一定就有;书里,的确也并没有确切的证据支撑道德家们的臆测。
当然,如果有,我更不会认为他们是正确的。纵有,只是曹雪芹最初还不大成熟的构思。或者说,创作之初的曹雪芹,对此类牵扯到伦理秩序的情事,还没有足够深刻的认识。纵有,脂批的许多批示,只是为正文的“逗哏”或炒作;更是为了刺激读者去深思以理解其中之味。

从《红楼梦》曲折、隐晦的笔法观照,通过沉痛文化反思之后、成熟的曹雪芹,对史上这类不伦之情事的文化渊源挖掘得非常深刻;并非庸常的、简单之批判或歌颂的主题,更不是道德上的定义。这就是他的非常情。
曹雪芹的非常情,还在于对中国皇家史上种种乱伦之事探求其文化渊源。就好比古希腊言情大作《俄狄浦斯王》那样的作品主题。古希腊文化代表之作《俄狄浦斯王》的思想精髓在于说:人类生命诞生之际,同时就陷进了一个魔咒或神谕的深渊。其结果盛世彩票手机版,你越是想挣扎、想逃避这个魔咒,却越是无法逃脱魔咒咒符所示。
显然,俄狄浦斯王“弑父娶母”的原罪,就在于那个先天的咒符和神谕。并且,后来发生的一切灾难,也是因咒符所示的他要弑父娶母的神谕而起;而并不在于他后来的努力、勇敢和勤奋。俄狄浦斯王被安排的逃避行为、和他半生所有的努力,终究还是没有逃脱魔咒的咒语——也不可能逃脱,因为他自从出生时起,就被诬师制定那个咒语牢牢禁锢、牢牢控制。

同样,在《红楼梦》中——曹雪芹的慧眼和慧心,也发现了中国文化存在着许多先天魔咒:比如木石姻缘、比如金玉良缘。在曹雪芹看来,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先天魔咒还有许多,比如天、地、君、亲、师的等级秩序;比如纲常伦理的人为法则;比如忠君、忠孝、忠义的主奴观念;比如天下、民心、道德、大义的旗幡;再比如民族气节、民族精神的光环。等等。所有这些,都是圣人们假以文化之名、替皇帝强加给人们咒符。并且,他们合伙把这些咒符编撰成圣经经文不断传播,谓之“天意”。而天意究竟是什么?偏偏只有圣人们知道。故而,曹雪芹常借宝玉之口骂之。
有了圣人和经文的教化,似如俄狄浦斯王一样,人们自幼都被大大小小的咒语所禁锢,谁也逃不脱。圣人之言犹如神谕,它们都有一个如数字般卷曲的舌头,来回翻腾。其结果,无论你情愿与否,都会不自觉地搅到里面。你越是想逃避,却越是无法自拔;直到在惨笑中送命。

当然,在曹雪芹的文化理念中,真正的民族气节与民族精神还是高尚的;但并非庸众的“侍君”情怀——而其实是指像张金歌、金钏儿、鸳鸯那样的抗争精神。其与国人通常所谓的忠孝、忠君、忠义等概念相较,有着本质的不同。
曹雪芹的这一文化理念,在晴雯的身上体现的尤为明显。他借晴雯的形象,对《桃花扇》主题展开批判就是证据。当然,孔尚任在《桃花扇》里表现出来的民族大义,相较从前同类作品的忠君、忠孝思想,又是十分难能可贵的一个进步。

综上所述,曹雪芹笔锋之下、《红楼盛世彩票手机版梦》里的秦可卿,应该一种文化悲剧的形象;这种文化悲剧的形象,在中国历史的变迁、更迭、变革之际,尤其典型。所以说,秦可卿是“病丧”天香楼;而并非“淫丧”。秦可卿之所以最终选择死亡,是因为她患上了重病,形同于不治之症。同时,原祖国今敌国的现实,都让她彻底绝望。她之所以患上重病,是因为她自从出生,就因那场时代动荡带来王朝更迭的民族战争而成为孤儿。命运所致,她要不自觉地担当起传统的民族气节所付予的使命。但后来她从贾府的堕落中看透并绝望。因为她明白:即便能够复仇复国,也不过是换个主人而已;中国这种轮回式的悲剧,不仅仅是一个旧的悲剧的结束,而更是一个新的悲剧的开始。
终于,秦可卿怀着自己的非常情,以年轻美丽的生命作最后一搏。并在临别之际,托梦给贾府另一个当家人凤姐,要她从中吸取教训、好自为之。但以凤姐相似的结局观照,她们谁也逃不脱专制之下的人情社会中、那些人为伦理秩序给社会带来的毒害和残害。中国的历史,继续在轮回之中前进。秦可卿自裁的抉择,应该有点以死殉国、或以死殉情的成份。当然,此情非彼情。她之情,并非庸常之情;而是怀着对生命、生存、生活之大爱情感的失落绝望才决然走向彼岸。

二、秦可卿形象的文化意义

第五回,秦氏的谶图、判词、谶曲如下:
谶图:一座高楼,上有一美人悬梁自尽。
判词:情天情海幻情身,情既相逢必主淫。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
谶曲:画梁春尽落香尘。擅风情,秉月貌,便是败家的根本。箕裘颓堕皆从敬,家事消亡首罪宁。宿孽总因情。

前文已证,秦可卿的形象,就是一名出生于朝代更迭战争之际的贵族孤女,名叫兼美、字可卿。他的父母和亲人都死于战祸。虽然出身高贵,但刚生下来就被丢弃在养生堂。可谓生不逢时。
更不幸的是,成年之后她还要担负起为一个腐化堕落的家族传宗接代的重任;因为她是贾族长门长子长孙之嫡妇。美若天仙的她,无论是当朝废太子的公主、还是前朝南明贵族的遗孤、还是“月派”政治势力安插在贾府的一个间谍——都可以肯定,她的婚姻生活根本不会幸福,至于爱情更是无从谈及。又可谓命运不济。

当她长大成熟、明白了自己的身世,自幼把天生的、自然的儿女之情化做民族气节和国家大义所造就的长期痛苦无耐,给她的身心带来了极大的打击。复杂的身世与女儿的天生丽质,形成了她更为复杂的非常情。这种变态的非常情,猛烈地摧残着她的健康和意志,最终使她彻底绝望。可以想象,秦可卿在临行之际,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静静地瞅着天香楼的雕梁画栋。真可谓死难瞑目。
十二花容色最新,不知谁是惜花人
相逢若问名何氏,家住江南姓本秦

这是第七回的回前诗。此诗是从《玉台新咏》中收录南梁诗人刘瑗那句“未嫁先名玉,来时本姓秦”演化而来。《玉台新咏》是中国文化文学史上的第三部诗歌总集。所谓玉台,指女子的梳妆台,代指闺房;引申之意即可代指女性。
所以说,《玉台新咏》就是以歌颂妇女“新概念”为主题的诗歌总汇。其与李纨所读的《女四书》、《列女传》、《贤媛集》等等——那几种专门给妇女洗脑教科书形成显明的对比。《玉台新咏》里收录的诗歌,多以歌颂女子的反礼教精神、女子的抗争精神、女子对爱情、对情爱大胆的追求精神为主题,具有很进步的积极意义。但因此又曾被道德家们诬蔑为淫词滥调。其何居心呢?

很明显,当经过了人生最为沉重的打击、又进行了沉痛文化反思之后的曹雪芹,在他的内心深处最难释怀的,就是中国数千年专制文化对女性造成的伤害、毒害和残害。这首回前诗中,他讴歌、赞美了花朵一般的红粉佳人之后,于第二句就发出了深沉的感慨:不知谁是惜花人?在曹雪芹看来,所有“秦姓”的中国女子,无论她们地位的高低,无论她们被圣人强行画入几等几流,最终全都成为专制文化的受害者和殉葬品。
所谓“未嫁先名玉,来时本姓秦”,应该还有一层引申的意义。即是说:无论中国历史上的皇权如何更迭,其本质和结果却与秦无异。应该这样说,刘瑗那句“未嫁先名玉,来时本姓秦”的全诗,的确有点“大胆言情”之旨。但绝非道德家们诬评的淫词滥调。如果说,几千年专制文化之下,女子们都很幸福的话——那么,宋玉的《高唐赋》怎么会那么感人?曹子建《洛神赋》中的谎话(宝玉语),又如何能经久不息地流传?事实上——这些不朽的、美丽的文学故事,之所以还非常动人,正是千百年来中国传统文化残忍、愚昧一面的可悲铁证。
因此,巫山神女和洛水神女——她们之所以能幻化出来、并且经久不息,本身就包涵着中国史上无数女子的血泪控诉、包涵着她们面对专制和强权不懈的抗争;包涵着她们对自由、对自主、对爱情、对人权不懈的追求与拼搏;也包涵着为这些追求而付出了鲜血和生命的英魂在冥冥中不断的哭泣、倾诉和呐喊。

以秦可卿形象的文化意义观照、相较曹雪芹隐晦之笔调;再对照秦氏于病中和凤姐所讲的私密和托梦的内容——可以肯定地说,秦可卿最终自裁之抉择,有她对民族气节的迷惑、有她对民族精神的失望;也有她对虚拟的家族地位及身负之使命的厌弃;更有她对污浊现实最高形式的抗争。
即便如今——那些曾经幻想着要泯灭人欲的文化骗术虽然曾经泛滥;卑鄙者手持着卑鄙的通行证、头顶着道德光环横行于世、大言不惭要光芒万丈、永垂不朽之际,但却还是被一个聪灵的女子说透:与其在悬崖上展览千年,不如在爱人的肩头痛哭一晚。那么,现代文明进程的大潮之下,相对秦可卿文化形象的悲剧,究竟应该追求怎样的女性意识、究竟应该肯定怎样的人性价值?还用得着翻来覆去、装模作样地继续研究、探讨下去吗。

本文选自唐都浪子《浪说红楼》之:再论秦可卿

此贴已经被作者于 2017/6/16 20:01:04 编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