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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就《诗经》最美篇章的荒淫时代
莲悦/  

《邶风.击鼓》是《诗经》最著名的篇章。一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流传了近三千年,直到今时今日,仍是许多青年男女表白忠贞不渝的爱情的必选金句。

《击鼓》是一篇有历史事实可寻,甚至出现了历史人物真名实姓的诗篇。“从孙子仲,平陈与宋”,这句诗让我们轻易便追寻到了《击鼓》所描写的年代:东周时期,卫州吁弑杀兄长卫桓公并自立为卫国国君,在位期间好攻伐用兵,遣大将公孙文仲领兵讨伐陈国和宋国。

尽管卫国讨伐陈、宋之事年代久远,难考其详,也有史家认为,《击鼓》所记录的年代还要更晚些,但那些久戍边关的卫国将士却用自己的方式记录着人生,书写着历史。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战鼓声声,跟随大将公孙文仲南征的将士们忙着练兵。邻国陈和宋都已平定,久戍边关的将士却迟迟不得归家。于是,对现实极度不满的将士将心中的思念和满腹的怨望化作琅琅诗句,于军中传唱。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击鼓》这几句流传千古的名句,一直以来都被解读为将士们相互勉励,彼此约定在战场上同生共死的袍泽之谊。不过,著名文学家钱钟书先生却将这几句点评为男女之间山盟海誓之言,认为其表达的是远戍边关的将士思念家中妻子的相思之情。山水迢迢、关河梦断,远在边塞的征人想着曾与妻子的山盟海誓,拉着她的手,向她许下白头偕老的誓约。如今,战事频仍,只怕是不能再活着回到心爱的妻子身边,无法实践彼此相许终身的诺言了。

无论是相思之情还是袍泽之谊,当卫国的将士们在前方出生入死,捍卫着国家的安宁和平时,他们的国君却在温香软玉的富贵乡中演绎荒淫且罪恶的人伦悲剧。  

弑君夺位的卫州吁好攻伐用兵,引发了卫人的怨恨,上卿石碏遣人刺杀了卫州吁,拥立新君卫宣公,于是,引发了一场王室丑闻。

卫宣公是个好色之徒,做了国君后,便开始为自己的太子卫伋子选妃,并遣使臣到齐国礼聘齐国公主宣姜做自己的儿媳。宣姜是个出名的美人,卫宣公听说了她的美貌后顿起色心,于是,派儿子出使宋国,自己则越俎代庖,替儿子将新媳妇娶回了卫国。当卫伋子出使归来,传说中的“老婆”已摇身变成了现实中的“老妈”。

对这个历史事件,《邶风.新台》也进行了大胆的讽刺和挖苦。

“新台有泚,河水弥弥。燕婉之求,蘧篨不鲜。新台有洒,河水浼浼。燕婉之求,蘧篨不殄。鱼网之设,鸿则离之。燕婉之求,得此戚施。”

话说卫宣公为迎娶儿子之妻,专门修筑了一座非常豪华的宫殿,名曰“新台”。《邶风.新台》的大意是说,新台修筑得豪华壮丽,可是呢,美丽的女子想要嫁给俊美少年郎,却被配给了又老又丑的驼背脓包。当统治者沉浸在荒淫的生活中乐此不疲时,民众却用这些质朴的文字将历史最真实的丑陋记载了下来,并流传至今。

如果事件到此结束,那么,这仅止是一起盛世彩票宫廷丑闻而已。然而,历史却朝着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向演进。话说宣姜嫁给了卫宣公,史书不会记载她是否乐意,是否有过失望和痛苦。史书记载的是她为卫宣公生了两个儿子:卫寿、卫朔,于是有了夺嫡野心。在她的撺掇下,卫宣公决定杀掉太子卫伋子。

卫伋子受命出使齐国,却不知道,父亲卫宣公为自己的旅途在边境上安排了杀手。同父异母的弟弟卫寿知悉此事后急忙通知卫伋子逃命,怎奈天真的卫伋子说什么都不肯相信父亲会残忍到要自己的命。卫寿只得驾车率先赶到边境,替哥哥做了杀手的刀下亡魂。卫伋子到了边境,发现弟弟已死,责备杀手杀错了人。于是,杀手又杀死卫伋子回去向卫宣公交差。

就这样,一场由宫廷丑闻演化成为的人伦悲剧终于落幕。这就是孕育了伟大诗篇《邶风.击鼓》的时代,荒淫而罪恶。

孔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从西周初年到春秋中叶,《诗经》为今天的我们描述了远古的五百年间的社会风貌。那是“有虔秉钺,如火烈烈”的青铜时代。我们在用狞厉可怖的青铜饕餮来为社会文明开道的同时,也在用一唱三叹的深切语言咏叹着民族的心灵和情感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扬之水,白石皓皓。素衣朱绣,从子于鹄。既见君子,云何其忧……”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这些今天读来,依旧鲜明生动,依旧琅琅上口,依旧能直击心扉的诗句,诉说着那样率真热烈的情感,让我们误以为,孕育这些质朴的诗歌的,一定是一个纯真而坦荡的时代。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大昊之难,七十战而后济;黄帝之难,五十二战而后济;少昊之难,四十八战而后济;昆吾之战,五十战而后济;牧野之战,血流漂杵。”从炎黄时代直到商周,氏族部落之间的战争一直都是血腥和残酷的。当盛世彩票手机版历史进入东周时期,周王室日益衰微,诸侯国之间互相征伐,战争频繁。这更是一个礼崩乐坏的时代,孟子谓之曰:“春秋无义战”。

《邶风.击鼓》产生的年代就在我们的历史开始进入诸侯争霸的春秋时期。随着卫州吁杀卫桓公,石碏杀卫州吁立卫宣公,各诸侯国的政变如瘟疫一般,接二连三地爆发。

鲁国国君姬息姑是个贤能且忠厚之辈,因为作为嫡子的弟弟年幼,于是以庶子的身份即位。本打算在弟弟成年后让位于他,却因为奸猾之徒的挑唆,弟弟姬允发动政变杀害了姬息姑。

宋国的司马孔父嘉有一个异常美丽的妻子。宋国大臣华督见色起意,撺掇孔父嘉的部下攻杀了孔父嘉,并将宋国国君子与夷一同杀害。这大概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关于为夺取他人之妻,不惜发动政变,弑杀君王的记载。

当诗词歌赋温情脉脉地向我们咏叹着真纯与美好时,时代却是如此的动荡,充满了阴谋诡计、血腥杀戮。历史的真实往往不在我们美好的愿景中,而在血与火的暴力中演进

(作者简介:莲悦,著有长篇历史小说《汉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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